镇江界北村200万卖地任凭老板推平农民多年鱼塘
农民赖以生存的菜地，还有养殖多年的鱼塘，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成了重金属制品企业的施工场地。这一切缘于地方村委会的一纸协议：将农民的土地出卖给了某金属企业。
村委会有没有权力出售农民用地？企业缴了费用后，农业用地就变成了工业用地？节前，晨报都市圈新闻部三名特派记者赶赴江苏镇江丹阳进行了调查。
“这片鱼塘，我们家在这里养了几十年的鱼，一夜之间就被他们填平了，一条鱼也没有捞上来。”在丹阳市界牌镇界北村，村民杨燕云一见到记者便倒起了苦水。
从宁沪高速丹阳出口下，沿着通港大道一直往东走到尽头，便来到丹阳市界牌镇界北村。在杨燕云的指引下，记者看到了一片忙碌着的工地：两台大型推土机正在平整着土地。一位工人告诉记者，他们在为一家企业平整土地，“老板安排我们尽快将这块地平整好。”村民杨燕云告诉记者，这片正在平整的土地，几天前还是他们家养的鱼塘以及附近村民们的油菜地。记者在尚未平整完的一条小沟渠里，发现了几条幸存的小鱼。而昔日清清的鱼塘已经成了一片工地，鱼塘四周的油菜也仅剩东北角的一小片。
村民们介绍，4月20日早晨7:30左右，这里驶来了十多辆渣土车，不顾鱼塘承包者、年逾七旬的村民陈太春及其家人反对，强行对鱼塘进行了填埋。“虽然我们全家人极力反对，但对方人多势众，将我老公陈飞按倒在地一顿痛打，他的脸被打肿了，腰也被踢伤了。我婆婆也受了惊吓……”杨燕云向记者出示了他们当天在界牌镇卫生所治疗的病历以及当天家人被打的照片。
“年初的时候，我们放了13000尾鱼苗，长到这个时候，一条都要两斤多重了，但是村里面事先没人跟我们打招呼，也不给我们移苗的时间，就直接把鱼塘填平了，鱼全部被填在里面。”杨燕云既气愤又无奈。
这些正在平整土地的工人是谁聘用的？平整后的土地又作何用途？为什么正在干活的工人说是为一家企业打工？在村民们出示的一份由界北村民委员会与江苏飞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征用协议上，记者找到了答案。
这份土地征地协议显示，作为甲方的界北村民委员会将这片原本是鱼塘和农民菜地的土地，以每亩26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乙方江苏飞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土地面积共计8.36亩，涉及土地征用费用总计217.36万元。协议还规定，签订本协议时，乙方要先交款150万元给甲方，破土动工时结清全部款额。在这份协议的最后，记者看到，甲方代表人是该村村委会主任姚玉林，乙方为飞亚公司董事长姚盛云。
为了弄清事情的原委，记者4月27日根据村民提供的手机号码，拨通了界北村民委员会主任姚玉林的电话，在获悉记者的身份与来意后，姚玉林称这个事情与他没关系，建议记者去找土地部门，然后便挂断了电话。此后这个号码再也无法接通。
当天下午2:30，记者来到界北村民委员会。村委会是铁将军把门，等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有一位自称是村委会会计的女性工作人员来到了大门口。她告诉记者，村委会就她一个人值班，村委会干部包括村主任姚玉林上街搞卫生去了。记者请其帮忙联系村主任姚玉林，一番电话后她告诉记者，姚主任当天任务很重，回不来。目前正在大街上扫地。记者问姚主任明天来不来村委会上班，这位会计告诉记者，明天还要上街搞卫生，估计来不了，后天同样如此……估计节前天天要搞卫生。
又过了一会，记者发现村委会门前突然来了一辆小汽车，上面几个人看见记者之后立即踩油门离开了。周边的村民告诉记者，车里坐了好几位村委会工作人员。在距离村委会大概100米的地方，车停了下来，从车内走出一位中年女子，然后缓步往村委会而来。来人自称姓陈，是村委会副主任，陈副主任坦承中午喝了不少啤酒，主要是家中来了客人，多弄了几个菜。
那么作为农用地征购方的江苏飞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对于这起土地征用，又是怎样的一种声音呢？记者昨日走进了飞亚公司。
“我们从来都是直接从政府（村委会）手里买地，再说双方都签协议了。”谈及公司涉嫌非法用地被举报一事，江苏飞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董事长姚盛云认为，企业已经支付了160余万元，钱全部进入村委会，现在因为发生纠纷，余款尚未交清，但纠纷应该是村委会和被征地居民之间的事。
“我们是有协议的，再说这里的企业都是这样，跟村委会签订协议，先拿地，等一切建好后，再补办手续”姚盛云说。
姚盛云介绍：协议中规定，他们以每亩26万元的价格向村委会购得8.36亩土地。同时约定村委会协助飞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办理诸如房产证、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许可证等相关证件。
“这份协议究竟有没有法律效率？毕竟土地征用问题属于国土部门。”记者提醒。“我们这里都是这样……”姚盛云也有一些无奈。“开弓没有回头箭，企业已经几千万砸下去了。”按照姚盛云的说法，这块正在平整的场地将新建一幢厂房，主要用于铝合金梯踏板的后期加工。
记者了解到，要将农业用地转换为工业用地，除事先要经发改委立项、经过环评等一系列手续外，还需交纳一笔土地性质改变的费用，目前丹阳的工业用地国土部门的统一征收标准为17.5万一亩。“整个丹阳也就预留了几千亩工业用地，企业都在发展，哪有那么多的地给你啊，现在大家都是先干再想办法补办手续。”姚盛云说。
“他们说签协议就签协议啊，我们人住在这里，地、鱼塘也都在这里，不和我们打招呼，平整鱼塘、场地也不事先和我们说，这不欺负人吗？”由于多年的鱼塘被整平，杨燕云十分激动：“当天家里几个人被打就是因为阻止对方施工导致的。你看看我丈夫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4月27日下午，记者离开村委会后驱车前往界北镇人民政府，不巧的是，镇长、书记的办公室大门也紧闭着。
“不好意思，领导们都出去了。你反映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这样吧，我先登记下，等领导回来再给答复。”记者一行人在镇政府办公大楼里转了两层楼，好不容易在挂有“宣传科”的办公室里找到一位张姓的女职员，她自我介绍是值班的。
记者随后又辗转来到界牌镇国土所。“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前几天我们就下发停工、整改通知书了，那份所谓的土地征购协议我们不承认，村委会哪里有权力拍卖、处置土地？”未等记者道明来意，界牌镇国土所的汤所长主动说起此事。
“什么？现在又在施工了，你等等。”对此事早有了解的汤所长拿起电话通知下属，要求立即赶往现场，同时责令执法人员立即制止正在平整施工场面的作业。据汤所长介绍，4月20日，国土所就接到了有关举报，由于当天是星期天，第二天一上班他们就去了现场，目前初步了解的情况是村委会和企业涉嫌违法用地。“现在已经要求村委会必须在整改期内将土地复耕种植。放心好了，我们肯定会监管到底的，不是还没建房吗？”
一个村委会，竟然将农业用地当作工业用地卖了，相关监管部门真的不知内情？国土部门自称早已下发停工通知，企业为何照常在农民用地上施工？企业已经交纳了150万元土地款，这些土地款全部流进村委会的腰包？村委会违法兜售农民土地，丹阳市界碑镇政府为何不知情？……就此晨报都市圈新闻部将继续展开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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